2014年12月7日 星期日

從未發生的旅行記事

我面向下游坐在一條淺淺的小溪中央。



飛過半個地球還是逃不過文明,不斷漫步,在任意路口轉彎,呼吸帶有泥土味的空氣與菸草。欣賞路人的衣著與髮色,呼喚孩子的方式,牽手的力道。
房屋慢慢變得古樸而矮小,相鄰的距離漸漸拉遠彼此卻更加熟絡。窗戶飄出類似馬鈴薯燉肉混合青草與紅酒的味道,被騎著腳踏車飛晃過身旁的小男孩帶到更遠一點的山脈去散逸。



溪底的石頭圓滑並佈滿青苔,緩慢的撫摸,硬幣大小的魚從手邊游過。我小心謹慎的躺下,剛好讓眼睛鼻子保持在水面上。



購買機票當下也並不真的了解遠行的動機。那天聽朋友說離開自己的舒適圈即是一種修行,他選擇去印度靈修並沒有和我選擇改變生活作息相差多遠。
是嗎?我心想。
你去了九個月啊,那些鉛華與憂愁都被恆河的水給沖掉了。相比待在這裡就算我用鐵刷將皮膚都搓洗掉也是辦不到的吧?



偶而有水花濺到我的眼裏。
雲跟小溪往同個方向緩緩移動,我的視線專注地望向一朵蜷曲的人。



我有時感覺自己走在一條極長的走廊,兩邊都掛著窗簾,我小心翼翼的邊扶著布的下擺邊前進,深怕他們失能。但總有風不定時吹過,陽光在那短促的一瞬照耀我的臉再反射到窗戶上。



那人慢慢從蜷曲變成攤平。
耳朵充滿溪水像是聽到一首熟悉的歌。




即將轉冷的台北盆地,燈光在妳眼裡映照出時間壓縮的極致,維度一瞬。
然後轉暗。




那朵人離開了視線,他至終起身了嗎?




母親離開家裡時說了什麼呢?才四歲的我能記得的實在太有限了。
父親離開時的畫面倒是猶新,方桌長椅烈酒。
我想像怎麼與我的孩子告別,它必須是全然不同的樣貌,必須是,我把白髮下的靈魂記憶寄託給他們,然後傳遞下去。




暮色,我終於被小溪洗淨,另一個我也緩緩被帶到大海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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